梦一样安详

    前天上午九点半左右的时候日全食，持续了足足五六分钟。我们有幸趁着课间休息在教学楼外目睹了这一几百年一遇的奇特场景。天完全黑了下来，如同黑夜一样。学校大门外面路上站满了抬头观望的人们，几盏路灯都亮了起来。在那个时候，世界就像来到了末日一般。我感到些许紧张和不安，就仿佛我将要随着太阳一起消失一样。在那个时候我一口气许下了十个愿望。我知道它们都不会实现。

    我知道我从来不会去争取。我那时候万般无奈地说：你们先走吧。于是你们也就先走了。我现在的心态和状况简直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我想四年如流水，万物都该改变了，却发现唯独我还是我，一直顽固不化从来不会改变。我光会羡慕光会嫉妒，就像外面树上的知了光会聒噪墙角聚堆的蚂蚁光会爬行一样。我却不会试着学会改变，而是依然选择什么都不做。束手无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做。

    晚自习两个小时的上机练习表式加减和翻打传票，小键盘上的手指老是不听使唤总是出错。我知道我心神不定思维混乱，胸口很闷情绪很差。晚自习结束在等暴雨消停后，去操场上跑了八圈。虽然空中还飘着细雨夜风迎面吹着也特别凉爽，跑完后却还是感到胸口非常压抑异常难受。我想我明天必须要调整过来。可是这看起来就同让今天开始的暴雨天气在明天突然转晴一样很难很难。

    我和他谈笑风声开着玩笑，心里却是万般复杂乱如蓖麻。晚上我坐在机房的最后一排，于是我看到了一切。我分不清是前者还是后者在隐隐作怪，却很清楚对于现状我无力改变一切甚至无法改变半点。我其实也根本无法辨别现状属于什么样的事实虽然它们现在正展现在我的面前。于是我决定什么都不做。我只希望明天会如海明威所说的一样，太阳照常升起。太阳确实会照常升起，可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其他地方。我知道明天雨不会消停，我的不堪的心绪也不会消停。我想我的确太过天真和幼稚，不懂选择和思考。

    我想起有这样一句话：La vie sans amour n'est pas une vraie vie。我想想我还是算了吧我还是洗洗睡了吧。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再抢也是无济于事的。于是我决定更加认真地对待我们现在的理论课程和技能训练。我今天又去贪婪地领了好多练功券来，于是我的总共数量有十六刀多也就是一千六百多张。我似乎从来没有数东西数到一千六百多过。我想这足足十六刀多的练功券让我有的好数了，就像数未来的未知的重复抑或不重复的日子。封闭培训的日子里我还是继续想大家的。我希望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好的。

正式封闭开始前的最后一天我没请假就回家了。拿了电脑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傻傻地看前边司机的服务牌子。车牌号码的下面印着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叫张朝阳。想象是搜狐老大他本人，于是一种骄傲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其实我每天都要上网看搜狐体育的。而我也希望终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一个名人。

原来我以为封闭两个月期间将没有网络，还无比伤感地写了篇《写在我的离开之际》，说每天能跑步的日子我会想大家。结果第一天晚上无线搜索的时候居然搜到了信号。虽然很微弱，网速也很慢，但偶尔能上网，就像中了彩票一样还是非常开心。还有我们上机培训或自修的时候也能上网，于是我这个网络成瘾者，暂时还不至于因为没有网络而死去活来，于是我，暂时还没有与世隔绝。不过虽然我可以网上看看大家的动态，我还是每天会想大家。

又是自我介绍，又仿佛回到了大学开学第一次班会的时候。八十几个新同学，仿佛又让我回到了大学年代。一个很奇特很有趣的现象是：某某某很像阿里实习时候认识的一个同事，只是个子大一号；某某某很像大学一起踢球的同学，只是脸部稍微瘦点；某某某很像高中另外班的一个同学，只是身体胖了一些；某某某外表集合了以前初中同学某某某和高中同学某某某的特征；某某某戴着眼镜动作神态真的很像我一个叔叔；某某某的声音简直就是高中同学某某某的声音，就是一下子死活想不起这个高中同学的名字来；……于是这些人，让我倍感亲切。认识了形形色色的新同学，有帅哥和美女，还有两位武警部队的教官。

我们在钱塘江这边的江滨职高培训。离我家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离我上个实习单位所在的复兴大桥边上的大名空间，也就五到十分钟步行，也许还更少。我们现在每天有早锻炼，每天有晚自修。无论一日三餐还是上课放学，我们都需要由教官带领列队。向右看齐第一排报数起步走之类的感觉就像是在军训。由于一天这样的次数很多，我就会有整天都在列队的错觉。我们就像被隔离了一般，将在这里完全封闭半军事化管理两个月。一直这样到八月底，没有周末，没有假日，理论上规章制度说没有特殊情况不得请假。

每天晚上几个人操场上跑个五六圈还是很惬意的一件事情，夏夜还是能有几阵凉风。这个时候点钞传票五笔会计什么的烦恼和一天的劳累统统都没有了。我们要坚持跑到八月底封闭结束。记得开始正式第一天晚自修的时候，我和捷捷说我们晚自修结束后去跑步吧，结果捷捷居然欣然同意了，而建建前一天已经跑了，于是我们三个人一拍即合，相约每晚一起去跑步。原本我们三人的队伍在昨晚又新加入了两个。我相信队伍一定会一天天庞大，因为生命在于运动。

外面树上知了不断地一阵阵在烦躁地叫着，我们在寝室空调房里享受短暂的休息。除了休息之外，点钞，打字，或者练习数字小键盘，似乎都成了出自我们潜意识里的本能行为。今天早晨梦见回到高中参加毕业典礼，五音不全的那个同学居然领了唱歌比赛的获奖证书。也是这位同学告诉我，我由于封闭培训可能也将错过高中同学会。有些人的再见也就已经成了永别。生活中充满着变数和意外，充斥着未知和无奈。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重复着。我们暂时先重复着重复，也许两个月后就一个个都成了业务技能高手。点烂四刀练功券，翻烂一本传票，打烂数字小键盘，跑烂球鞋，成了我目前努力的最高理想目标。

因为上面这些字是用五笔打的，所以就稀稀拉拉打了这么几个字。其实前面这句话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五笔字根都还没背完。加油吧，为自己，也为大家。下午培训老师让我们喊：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确实如此。明天我们会继续努力。我在四个月前就已经有了目标。

    我不想告诉你卡列宁是怎么死的，因为我很难过。下午躺在床上吹着空调吃着冰棍将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读完。最后是卡列宁的微笑和卡列宁的死。接下去打算看萨冈和勒克莱齐奥的书。不过总觉得老是看别人作家的书也不是个办法，我自己也该写点什么。然后总算接到联合银行的通知电话，终于松了口气。吃过晚饭看了两页砖板似的厚厚的CPA的《会计》，念了几句法语九百句，然后合上书开电脑挂上MSN和QQ，于是网上看阿诺德施瓦辛格的《Pumping Iron》，很受鼓舞。昨天中午捧着一碗水饺看了湖人夺冠，晚上看了联合会杯巴西对埃及的进球大战。最后科比总算打破没有奥尼尔无法夺冠的魔咒，而卡卡最后时刻的点球拯救了巴西。然后和好久没联系的儿童年代的玩伴聊了会天。然后打开播放器一首首听Tori Amos的歌，一边运动到精疲力竭大汗淋漓。然后洗澡发现踢球被踩坏的趾甲还没长好，腿上前天划破流了好多血的伤疤也还没长好。午夜入睡前手机上网，看到体育新闻后面一条球迷评论把我笑死了：皇马将出一亿欧元签约邵佳一。不过皇马今年是可怕是疯狂，卡卡或者C罗，一个就显得无敌。……这些似乎便是我的琐碎的生活记录，虽然是生活，比起最后的微笑却毫无意义不值一提。

也不知道过去几天了，去了趟上海。每次上海回来只要到第二天，我便感觉恍若隔世了。恍若隔世只是种感觉，不代表我记不得那些细节。我敢保证说，越是细节我记得越是清楚。我记得这次去上海考金融英语的情景。我还记得两岁时生病状态下经常会做到的一个可怕的梦境；我还记得四岁时坐在外祖母家门口捧着大碗喝甜酒酿的画面；我还记得六岁时一个夏天清晨扶着病痛的父亲去找伯伯的那个过程；我还记得八岁时操场上跑步摔跤胳膊流血膝盖流血哭着被班主任领去医院的情形……这便是我们大脑中关于记忆的奇妙之处，越是细节我们可能记得越是清楚。如果是稍微深刻一些的经历遭遇，一个人或是一件事，我们便也就刻骨铭心一辈子了。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了，饥肠辘辘疲惫不堪还得去找吃的找住的。想起卡尔维诺的寒冬夜行人。不想太浪费时间，因为我还希冀最后看点书。于是随便路边吃了份荠菜馄饨加个荷包蛋然后随便找了个旅馆。还是决定按照惯例通宵。到了清晨五点钟的时候我还是想感受下床的滋味，于是手机闹钟到五点半然后躺下，也正好在五点半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看了一整夜的书，其实也并没看进去多少。我很清楚我从晚上开始到半夜到凌晨再到清晨，效率从来都是直线递减的。从经济角度来看，当我看进一定量的知识重点背进一定量的公式概念时，我花的单位时间成本，从来都是越来越大的。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精神状态的逐渐恶化，也许到了早上六点钟，我还有瞬间全部忘光的悲惨可能。这是非常恐怖的。我当然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幸好也没有发生。

天亮的时候在外边随便买了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徘徊在上海金融学院的大门马路对面看着旁边卖早点的人们忙碌的样子。等我站着确切地说来回踱步着吃完一个半肉包和半杯豆浆后，于是我便进去了。在四楼第七考场第二十七号座位，竟是南边靠窗的座位。窗外声音很吵，很难让人集中注意力。桌子我一摇，居然还有点晃。我拿到试卷毫不犹豫地在答题卷省份市区一栏涂上浙江和杭州，然后发现写错了。只好草草地划掉改成上海和上海。加上后面很多书写的生硬涂改和本身的丑陋字体，我担心这些肯定会给批改试卷的老师留下极坏的印象。两个半小时后我出来对自己说：考成屎样，上海白来了。而如果这里有不堪的回忆，我便没有停留更久的理由。于是我径直去嫩江路站坐地铁八号线然后到人民广场转一号线再直接去上海南站。这回运气好没有任何等待，一点左右的时候买好票直接检票上动车。于是下午三点，我已经到杭州的家里了。

再到第二天，对于去上海的经历，对我来说，便感觉已是恍若隔世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可是我认为我还是哪里做错了。每个人都在说我错了，可又有谁是真的错了呢。而错了，又能怎样又能有什么意义呢。米兰昆德拉说：“赋予我们的行为以意义的，我们往往对其全然不知。”也就是说，我们的很多行为，包括所做的和所说的，很多都是有意义的。而我们常常消极地把这些行为当作没有意义的，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意义的存在，抑或只是找不到这些意义。当我找不到我的一些行为的意义之时，我便只好说，我又做了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说了些没有意义的话语。其实我错了，我想最多我只是做了些没有积极意义的事情，说了些没有积极的意义的话语，而不是单纯地否认它们的意义的存在。可是，假设我喜欢一个人，而这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那对于另外一个人，我会很嫉妒，于是心绪陷入一种不堪的混乱。虽然我知道这些都是注定的事情，我还是会一直耿耿于怀一直无法忘却。我是不是很荒谬可笑啊。诚然，这回是真的假设的没有意义了罢。

转过身低下头，我似乎看见了卡列宁的最后的微笑。卡列宁是只狗的名字，一只即将死去的可怜的小狗。我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挽回过去，就像无法挽回卡列宁的生命。于是只能在黑暗里静静地等待，等待黎明破晓，等待阳光来临。大地正吞吐着水汽默默地呼吸，伴随着起伏的气息，释放着无比巨大的力量。夜幕正迅速地从地平线那里褪去，似乎连一个最后的拥抱都来不及。

    三四年前，一切都还不是现在这样的。随着时间推移，万事万物都变了。人也都变了。我也变了。我已经不太记得，我真正快乐的时光。它们像飘渺的云烟，被现实的风吹得越来越远。一切美好，都在离我而去。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卡夫卡的痛苦。

我情绪低落心情沮丧的时候尤其是晚上一个人听些阿桑她们伤感的歌的时候会记点文字。我发现这几年这几个月我写的几乎都是内容这样消沉这样灰暗的东西。我觉得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偏偏又不是个会处理问题的人。于是也就这样子了，最后也就这样子了。于是生活也就这样子了罢。虽然我心底有些不甘心，但这确实是残酷的事实。于是我快要绝望了。

可是人们总是说：希望总是存在的。当事实是就这样了彻底没有希望了的时候，人们依然会坚定地说：希望总是存在的。就好比打仗了战争了原子弹爆炸了，对于明天，废墟中伤痕累累的人们还会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其实根本不会再有了。

人们总是想留住美好的事物，而美好的事物往往又是短暂得转瞬即逝。它们只会停留在特定的一个时间，或者一个地点，却永远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那个时间和那个地点。想永远拥有一样美好的事物，总归是人们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人们还天真地认为这是可以争取的。其实恐怕只是一厢情愿，抑或会是一番徒劳罢了。这算是种悲哀吗？还是算人类天性的一个悲剧？倒是把美好的事物打碎给人看，自然便是悲剧了。这是鲁迅的说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态度。生活可以是美好的，也可以是艰苦的，但生活态度则是由自己选择的。面对怎样的境况选择怎样的姿态，完全取决于自己。自己可以选择积极的态度，也可以选择消极的态度。不管哪种，对于社会而言没有对错之分，因为这终究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生活。但如果用消极的生活态度去影响别人的生活感染别人的情绪，那便算是种罪孽了。我现在就是这样的人。我无需辩解，我无需理由。这恐怕是我的性格缺陷造成的，也可能是我的童年阴影造成的。

杜拉斯说：人始终不会孤单，从物质上说从来不孤单。在任何地方，人总是在某个地方，他会听到厨房的声音、电视或收音机的声音、附近住房和整个大楼的声音。但是杜拉斯还是带着最绝望的心情深陷在黑暗的孤独中通过写作拯救自己。海明威说：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但是海明威还是被猎枪的两发子弹宣告了打不败的自己被精神恶魔打败了。生活总是违背我们的意愿，而我们总是不愿接受现实的打击。于是一次一次，我们变得脆弱不堪了。

爱情，我还憧憬着的美妙的爱情，实在是离我太遥远了，就仿佛在另外一个陌生的宇宙里。我半夜躺下去入睡的时候触摸不到，我天亮睁开双眼醒来的时候依然触摸不到。我甚至在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什么都实现的梦境里，都触摸不到。这产生了一种摆脱不掉的忧愁与绝望。于是我拼命地看书，拼命地运动，拼命地打游戏，拼命地看球赛。我让自己筋疲力尽疲惫不堪。我似乎可以不去想它们了，可是这样反而却让我更要想着它们了。它们牢牢占据了我的脑海这块营地使我渐渐陷入了一种不知名的无法自拔。而这时候，我的愧疚和自责，也随之而来。我想到凌晨四五点钟想到天快亮的时候，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于是我只好起来了。我这时候想去打拳击，最好打得遍体鳞伤，这样也就不会感到疼痛了。

弗洛伊德说过这样一个事实：被爱的对象享有某种程度上的免受挑剔，其所有特征比没有被爱的人或者比他本人还没有被爱的时候，都评价得高些。在这方面判断失误的倾向是理想化的倾向。于是我在想我是否太过于理想化。我从来都具有理想化的倾向，我从来都希望一切都按着我的理想的轨迹发展。于是我的自私本性暴露得淋漓尽致。

对不起，我总是太自私了。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总会一时冲动说些不该说的话，却全然不顾你和你们的感受。我想弥补给你和你们造成的伤害，却依然傻得不知所措。于是也就什么都不做了。今日的改变不能弥补昨日的过错，而明日，则又是重复今日的改变而已。于是也就什么都没改变了。只是希望你珍惜健康别太操劳，认真工作别太烦恼。保重吧。

    我就知道要发生什么。果然，一个新鲜的鸡蛋被我打破了。地板上粘糊糊的一团从鸡蛋碎壳里立刻渗出来散开，中间的蛋黄也破了，就仿佛是一个婴儿被我失手摔死了。然后我都几乎要哭了。

下午的时候还在钱塘江边。钱塘江的水很黄很浑浊。走在江边的堤上，有许多飞着的虫子，很是讨厌。天空很阴暗，看起来要下雨的样子。江面上灰蒙蒙一片，对面的建筑物也就更模糊了。江边上有还在施工建筑的，有吊车给轮船装运货物的，有停着几艘废弃木舟的，有露出江面几个小岛似的沙堆的。沙堆上有垃圾，有杂草。

同样是在江边，意外碰到了出来闲逛的外祖父。外祖父憔悴了太多，因为一个月之前刚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曾外祖母。在长辈中，我怀有特殊情感的，也就是外祖父了。他用他的故事和他讲的故事影响了我的童年。现在外祖父看到我，露出笑脸显得很是高兴，而我心底深处却为外祖父的正在老去而感到悲伤。还有为外祖母、祖父和祖母以及所有正在老去的长辈们而感到悲伤。对于死，我们总是显得无能为力很是无奈。也许我们只能相信轮回，这样才不至于太过于哀痛太过于绝望。

最近几天睡得很不好，先是胡思乱想很多导致有点失眠，然后入睡后却又一直在做梦。梦见和几个人一起在逃跑，后面不断地有子弹射过来。气喘吁吁地穿过草地惊心动魄地躲进一间城楼一样的房子里。又梦见走了很多很多的路回家，都傍晚了，却是来到了城市的西北角。于是迷路了，于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然后梦见走出地铁去找马路对面的两个同学，刚才还讲过话的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只能无奈地看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最后梦见约好和同学出来见面，又一个人迷糊地坐车到了城市的西北角，得知了同学在城市东面等我的消息，我电话却怎么也打不出去了。

每天上午看球和上网，下午上网和看书，晚上看书和运动，似乎日子就这样有些规律了。但我总归有些惶恐有些不安。哪一天没消息我就要整日念叨不停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又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样的日子似乎过得很慢很慢，但一晃，不小心又到月底了。

马上要端午节了，要吃粽子了。既然是传统，就延续下去吧。其实粽子倒也不怎么要吃，现在每天中午我都是速冻水饺和馄饨隔天交替着吃的。讲到吃就顺便想到玩，这些天好多同学和朋友都问我杭州的情况，因为大家都要趁着端午放假来杭州玩。而我脑子里的想法却是去上海，很强烈。没有为什么。

下雨了，似乎该惆怅一番了。经朋友一分析，居然是这样的。我就知道然后是无意义的，最后也是无意义的。于是决定看书吧。这时候妹妹进来给我一张清单，让我给她下载歌曲。满满白纸一页的歌名。有那么几首歌，能让人听得想哭。一页的歌名，一夜的惆怅。

    他目送着她上了车。他望着向他挥手告别的她，不知该做什么。他没有挥手告别，只好傻傻地微笑。他不愿意挥手告别，因为那往往会是最后的诀别。当车门戛然关上的时候，当车轮开始转动的时候，他一下子感到失落，感到沮丧，感到失去一切。说是再见，他却觉得他是再也无法和她相见了。

他曾经做过梦，和她在一起相处的梦。他醒过来的时候感到惊奇，却因醒了过来又有些失落。他依稀想起弗洛伊德关于梦的理论。梦是一种证明，想象或梦见不曾发生的东西，是人内心最深层的需求之一。不知这是弗洛伊德梦的关于梦的理论的一个方面，还是理论所遗漏的一个方面，他有些记不得了。可是他难道不是正想和她在一起吗？自从上次见面的两个月以来，他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她。他看书的时候，看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的时候，看萨冈的《你好，忧愁》的时候，看着看着会突然停下来，然后想到她。他几乎要想她想疯了。出于仅存的些许理智，他决定不能让她知道他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她，因为她已经为了工作而劳累不堪了。他是为她心疼的。而自己，他总归是时时惦记着她的善良和努力还有美丽的笑容，痛恨着自己的心机和懒惰还有碌碌无为。最要命的是，他没有胆量没有勇气，却有一颗嫉妒的心。他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他现在一个人站在街头，被繁华的灯光通明的高楼大厦包围着。夜深了，面对着路上过往稀疏的车流，扫视着身边夜归的人群，他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大千世界里，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助。他又坚定地觉得，自己所百般憧憬幻想着的爱情，又是那般飘渺那般遥远。它是不会来了，他是遇不到了。他只能原地不停地踱步。每当他觉得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就会原地不停地来回走。他才不顾身边等车的那些陌生人会如何看着他。

可是他没有不顾一切。他想太多，考虑太多后果。在他和她吃饭的时候，他几乎都要说出口了。可是没有，那些话最后还是被他吞下去了。他从来都是想太多考虑太多后果。结果虽然没有让那些他所担心的不好的后果发生，却也从头什么也没发生。他有过这样的失败经历，结果空留了一些遗憾。没有安慰，他就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些遗憾带来的伤痛。他宁愿选择自己伤害自己，也固执得不愿做出任何改变。是的，下一次情况并没好转。恰恰相反，他会想更多，考虑更多后果。

他应该不顾一切地追上去。他应该感到双腿充满着无穷的劲头。他内心涌动着亢奋不停地跑啊跑，却是气喘吁吁地跑完了一站路。到了下个站台，车子总算停了。车门打开，她慌张地下来。他跑到她面前，勇敢地和她说他爱着她。然后他就再也不会有遗憾了。

没有，他没有追上去，他没有和她说他爱着她。他只是在这个站台边上，原地不停地踱步。他想了很久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拼命回忆起几年前他们的初识，记得是在一个图书馆里。好笑的是其实那次他和她并没有见面，只是她发消息问他看见她了没，她就在门口。……他又想象起未来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告别的场景。会是在地铁站？会是在火车站？会是在街头？会是在哪里？他自言自语开始怀疑：难道这里就是最后的场景，这次就是最后的告别？他害怕会是这样。……

深夜十点半了，街头有些安静。他觉得漆黑的天空仿佛开始下雨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疲惫不堪的他只好打车回到了他朋友的住处。他朋友原先已经睡下了，起来给他开门。在门打开的时候，他决定下次再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一定要再去找她。

学生作文，纯属虚构。

    回校日那晚在寝室里，班里最智慧的男生给我讲了足足六个小时的爱情。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和好意。然后我想我就是这样子了罢。他当时对我说：从你优柔寡断开始，你就选择失败了。……我现在试图把时间往后推，往“现在”靠近。——

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左右离开复旦的枫林校区。背着书包拎着塑料袋子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被同学的宿舍阿姨碰到。宿舍阿姨让我解释，我笑着说我是杭州的因为昨晚赶不上买当晚的火车票所以暂时在这边同学的宿舍里寄宿了一晚。她告诉我说按照学校管理制度这是不允许不可以的，然后问了宿舍号码然后说你回去吧。然后我就走着去地铁站。

在路口被一个手里拿着早上买来的家菜的老奶奶拦住。她说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钥匙所以现在想坐公交车去儿子那里，然后就缺一块钱硬币，于是我就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一块钱硬币就给了她。七点五十分左右在徐家汇港汇广场下坐的一号线去上海南站，在火车南站买好回杭州的动车票的时候是八点半。因为九点半那班没有座位了，只好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的那班。于是我一个人在候车室里坐了三个多小时。

后来在车厢里同旁边座位的一个蛮有意思的老外聊了些天。他来自澳大利亚墨尔本，竟是在杭州萧山上英语辅导班的老师，正赶着回去准备给学生们上下午两点钟的课。我于是给他推荐了下动车后去萧山省时的班车告诉了他所需要的时间。他问了一些我的工作和学习的情况，给我讲了些毕业生迎接工作的一些准备，也给我介绍了澳大利亚可爱的考拉熊和袋鼠，还有墨尔本胜利队。谈到上届世界杯澳大利亚被意大利点球淘汰，他笑着说他恨意大利队，因为他们的球员在比赛过程中铲球犯规等动作太粗野，最后还靠假摔骗了点球。他还跟我讲七月他准备去黄龙体育中心看曼联和杭州绿城的比赛，希望我们那时候能再次相见。等等。总之我们谈得很开心。

昨天晚上十点钟，一个人站在街头，被繁华的灯光通明的高楼大厦包围着，面对着过往川流不息的车流，扫视着身边夜归的人群，我总有想哭的念头。我只能原地不停地踱步。十点多打车到同学阳光花苑那里，进楼进电梯的时候信号不好所以手机里一条短信没发送成功，可是我又一时无比冲动再次发送了一遍。按下“发送”后我就懊悔不已，到现在还懊悔不已。

昨天中午和宿舍同学以及同学的朋友拍完毕业照后一起出校门去吃了辛辣的火锅喝了三杯苦涩的啤酒。三杯的话估计相当于我二零零八年的总量吧。太不好喝了，远没果汁好喝。

昨天上午九点钟我们一起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穿着学士服拍了集体毕业照，然后先和寝室的同学朋友们拍了合影，然后再和另外一些女生拍了合影。最后我们都扔了学士帽。可惜风很大，阳光很猛。……我们就这样要毕业了，我们就这样要各走天涯了。大学时光终究到了要曲终人散的时刻。无比伤感。

前天上午离开家十点坐上去上海的动车，大概十一点半到的上海南站。下车的时候帮座位边上腿脚不方便的老爷爷搬他的行李箱下车。在南站地铁自动售票机买完车票转身要走的时候被后面一个农民工拉住。他一只手手心里捧着两个一块硬币和其他好些一角硬币说他买车票就差了一块钱，于是我就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一块钱硬币给了他。然后我去坐三号线。

后来坐地铁的时候想着一些事情，精神又有些恍惚，于是竟然坐过头了三站。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赶紧下车，然后到对面坐上了四号线又坐了三站回去。然后再换二号线去学校。

学校这边依然风很大，进校园的时候看到其他班级的学生已经在拍留念照了。因为流年，所以我们必须留下点什么，以作留念。一路从校门走向寝室，撞见了好些其他班级认识的同学。如果我地铁站点没有坐过头三站再坐回去三站总共多坐了六站多耗费了十来分钟的话，恐怕我也不会遇到他们而是另外的他们了。所以对我而言能说足够幸运了罢。……

回校日那晚在寝室里，从七点到凌晨一点，班里最智慧的男生给我讲了足足六个小时的爱情。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和好意。但我一定会坚持继续努力，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我不会放弃。

——我就是在复旦枫林校区的宿舍里，睡了大学生涯的最后一晚。

我没有整点，是下午四点不到出门的。公交车牌下一个人等车，很自然。也就是慢了十来秒，错过了上一班车。错过永远只是差了那么一点，而那么一点，却永远都会存在。太阳很大，于是躲到边上的树荫下。叫不出树的名字，只知道是那么几棵绿叶繁茂的大树。天很热，偶尔有那么几阵风。风一吹，树上一颗颗米粒般大小的黄色小果子像秋天的落叶纷纷掉下来，散落了一地。风再一吹，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黄色颗粒小果子又四面八方地散开来。有的滚进水泥地板的夹缝，有的漂向炙热滚烫的路面。

静静地坐在右边的空位上，西面阳光猛烈地晒进来。拉上窗帘，看着手机里的短信想了些什么。公交车到站后匆匆下了车，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车站准备换车。挡不住阳光，有人撑着阳伞。然后等待。再次上车后车子一路向北开了约摸四五站然后就到了目的地。

火车东站广场上好多好多人。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方言；各种各样的目的地，各种各样的包、袋、行李箱。他们是去哪里啊。南面公交停车场里不断慢悠悠地驶进一辆辆装满乘客的公交车，然后一下子从那狭小的车前门里下来一堆人。外国旅客看了必定会感到惊奇：怎么塞得下那么多人啊。西面一辆辆轿车和面包车们在四方的车站平面指示牌前面戛然停下，车门打开，又下来几个人。车上的人依依送别下车的人，下车的人拎着行李转身道别。东面售票口黑压压排起了长队，分辨不出几支，大部分人不在队伍里，但同样是在等待。北面候车室外面是更多的人，挤在长长的队伍里缓慢地前进。他们拼命地往前挤，后面又不断地推上来。这像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广场边上是一排看上去就显得不干净不卫生的小饭馆小餐饮店，里面依稀坐着几个人在吃饭。他们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外面广场上穿梭着的无数的人们。店门边上阳光照不到的阴堆里蹲着些皮肤黝黑的男人，谈着天抽着烟。广场上一片嘈杂，最大最清楚的声音来自广场喇叭：男播音员一直用最标准的洪亮的普通话重复地告诫旅客们要注意行李安全，不要与借老乡为名的陌生人搭讪云云。

报刊亭里陆续地有经过的行人停靠，随手翻翻报纸翻翻杂志。报刊亭旁边的七八个票贩黄牛们则不停地朝着身边经过的旅客大声喊着“上海”“上海”。我于是就在这最吵闹的他们中间站了一个小时。傍晚五点黄昏来临，西方的太阳远没有下山的意思，骄傲地抬着头，依然很旺盛。这是五月的太阳，这是二零零九年的五月。尘埃落定，我心已决。

已经连续三十八个小时没睡觉了。本来挂着MSN还想再撑到半夜十一二点，却还是不小心睡着了。

凌晨四点醒来的，发现床边的台灯还亮着，笔记本电脑还开着。起身去卫生间刷了牙，回来关了台灯关了电脑，躺下继续睡觉。于是从四月睡到了五月。

四月初阿桑死了。这个带着沧桑又柔美的磁性嗓音的女人死了，这个十分努力唱着寂寞的女人死了。那个时候也就是最近几个月我歌都拷到MP3里去了，笔记本电脑上就只剩下三首歌，一首Jaymay的《Sea Green, See Blue》，还有另外两首就是阿桑的。由此可见她在我心中的地位。而四月对于我来说，则发生了太多事情，关于工作，关于学习，关于生，关于死，还有其他很多事情。

比如开始工作了。去上海出了三次差，每次都暴饮暴食一顿，每次都想去找同学。然后工作上由于不仔细不认真，连续犯下错误。很受挫，以致我都不敢做下去了，对自己产生怀疑了。于是我呼唤七月快点到来，快点让我去银行入职。

比如开始看书了。报了银行从业资格考试，现在如果不考进银行后也会统一安排组织考试的，我就想现在提前考好早做准备。报了金融英语FECT考试，六月又得去上海金融学院考试了。报了注册会计师CPA考试，无奈我国际贸易专业有点困难。不管怎么说，曾经懒惰至极的我开始看书了。看书了总归是个好迹象。

比如吃了堂姐的宝宝的满月酒。堂姐在我童年里，给我留下很大影响的。我童年里的快乐，很多都是堂姐给予的。奶奶看到我很高兴，而爷爷，显得真的老了。我看得很心痛。吃饭坐我旁边的堂妹据说今年也要结婚了。阿姨也说要给我介绍对象，虽然我当面笑笑，可心里还是有点矛盾的。

比如在月底的时候九十多岁的阿太突然去世了。她向来身体都很好，简直是太好了，前一天还单独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很多很多路，去钱塘江边逛了一圈回来。这是已经九十多岁的老人了啊。阿太在走之前跟外婆说她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不用去找她的，然后下午拿着脱下的外套回来了。然后晚上身体不舒服了，第二天医院里抢救后还是走了。很难过。阿太向来身体都很好，一个星期前还关切地询问我关于工作方面的事情。

……

五月一日去了小和山，原来那里都是墓地。太阳很大，天很热。几个墓地的工人用担子挑着石块上山。担子里的石块真的很沉很重，他们的双脚踩在石阶上步履维艰，冒着大汗喘着粗气。他们的背影不高大，但又很高大。

五月二日去了购书中心，买好书出来因为没带伞所以被雨淋了。买了些米兰昆德拉的书，买了些勒克莱齐奥的书，买了些银行从业考试和注册会计师考试的辅导书。我越来越懒得看书了，所以必须看点书了。

回来在公交车上看到个蛮像一个同学的人，于是多看了两眼。然后还是在公交车上我草拟了自己追求的目标。我自己追求的目标是文武双全，要会打架要会演讲，要会踢球要会写书。然后我扑哧笑出来了。但是突然我的笑又在半空中凝固住了。

我发现我总会想太多，却从来不会去付诸行动。似乎喜欢上了别人，却也不会说出口。没什么信心没什么勇气。我本来就显得呆笨木讷，口头表达能力差，优柔寡断，胆怯懦弱，爱乱想爱嫉妒，然后自己又没条件没本事，何况工作都将不在同一个城市，于是自然也没什么可能了。就这样了。是的。然后也就这样了，最后也就这样了。算了。

于是我明天一定要成功，一定要作出一番事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